半年前就开始胃痛。症状是位置不固定的饥饿痛,夜间重,晨起后逐渐减轻,午后又逐渐加重,可被进食水和粘膜保护剂所缓解。现在想来,当时正好是年底,工作比较紧张,满脑子飞x86指令。 从症状看,最大的可能还是各种原因引起的胃炎、胃溃疡。我尝试抗酸治疗一段时间后,疼痛虽略有缓解,但疗效并不显著。于是怀疑有HP感染。 去年夏天体检我单独加做了一个检查HP的C13呼气试验,是阴性。但历史经验证明,这种体检中心的结果是不能完全当真的。所以我又诊断性地进行了一个疗程的抗HP三联疗法。疗效仍然不明显。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就应该做胃镜看看是否有恶性肿瘤。但正如我以前所说,我看过一份国内胃镜乙肝病毒污染比例的报告,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打算去检查。 这种症状的长期胃痛不愈,最糟糕的情况有两个:卓-艾综合征,胃癌。卓-艾综合征属于一时死不了,一辈子活受罪的病。胃癌呢,如果已经发展到明显感觉疼痛的地步,那基本上也没治了。尤其是年轻人,细胞分裂活跃,肿瘤发展速度比老人快得多。 我以前就想过,若年轻时得绝症,就不治了。因为治好的希望渺茫,于自己无益,家里人也跟着受苦。这么拖上几年,把老婆精神拖垮,青春也耽误了。父母年纪大了,又有病,我若是治病把钱耗光,他们如何养老?不幸生于此处,必作此不幸打算。但若是年老之后患病,无论多难,也应当尽量活下去。少年夫妻老来伴,多陪老婆一天也是好的。 于是我换了一种药,继续抗酸治疗。 然而我发现了一个规律,周末在家休息时,症状似乎会相对轻一些。再加上最近疼痛逐渐加重,于是我向请了假,打算休息一阵子。 上周,给父母打电话,又说起要孩子的事。我想,若是打算要孩子,必须去做个胃镜,把情况弄清楚。要不然就太不负责任了。于是我就去了附近的某三甲医院。 医院下午两点上班,两点半的时候,医生终于出现。我跟他说了病情和治疗过程,他开了验血和胃镜申请单。 国内自从前些年发现许多医院的胃镜有乙肝病毒污染,并有人因此患病后,做胃镜都要先验血,查乙肝、丙肝、HIV等,以求免责。然而我发现,这家医院给我的化验单,只是一张打印纸,并无检验员签章。也就是说,这张化验单,完全无法证意义。即便将来病人因做胃镜而感染疾病,病人根本无法以这张化验单为凭,证明自己做胃镜前并无感染。 做胃镜这天,我们早早地去了,发现人很多,于是问检查室门口负责登记的,能否预约个别的时间。她说:我们没有预约这回事,哪天来都得这么等着排队。我说,那这样万一来的病人很多,你们下班前能做完么?她说:做不完我们不能下班的。 数小时候,终于轮到我了。进到检查室,先喝利多卡因,然后进一个小隔间,躺床上输液,准备麻醉。这个过程,我边上并无医护人员,小隔间的帘子还拉上了。我躺那里一边勉力控制那已经被利多卡因麻痹的喉部往下咽唾液,避免把自己呛着,一边想:如果我因为利多卡因过敏,躺这里死了,医院会承认是因为用药后无人看护所以未及时抢救导致的吗? 这间诊室是多种内镜检查共用的,里面只是用白布拉出若干小隔间,所以四下动静听得一清二楚。“我早晨刚拿来的草纸谁见了?”“我不知道啊?”“他是做胃镜吗?”“翻过来……”“哎呀,快快……” 这时候,我脑中却想起当年学《内科学》,书上不太能理解的一段话:“早期胃癌在日本的胃镜检出率达50%以上,我国虽经内镜学者的努力,检出率仍只有15%~20%”——现在我理解了。 全麻还是一个比较神奇的经历。我从麻醉后直到醒来走出检查室这段记忆都是空白。只模糊记得刚醒来后那段时间好像很high,说了许多话。 据老婆说,边上另一个做胃镜的很快就醒了,而我躺床上一直不醒。护士连声喊,后来实在等不了了,连拍腮帮子才把我叫醒。而我睁眼第一句话是:“我刚才梦见和《绯闻女孩》里的Serena和Blair在开party!” 我天生调门高吭,三百人小礼堂讲话不用扩音器。于是整个检查室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而我仍处于很high的状态,老婆则完全无地自容,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迅速把我扶出去。 听了老婆的叙述,我回想一下,后来那几个护士看我的眼神似乎确实有些诡异。 胃镜检查结果就是胃炎。无溃疡,无肿瘤,无HP。我将结果发短信给小四、star、w3等人,他们迅速回复表示祝贺。然而star和w3在祝贺之余,又提到我应该请他们吃饭庆贺一下,人品又一次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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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胃镜记
2011-04-30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