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聊斋（六）——《人妖》

作者：tombkeeper[Base64Decode("dG9tYmtlZXBlckB4Zm9jdXMub3Jn")] 出处： http://hi.baidu.com/tombkeeper 时间：2007.03.24 《人妖》是《聊斋》的最后一篇，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有个叫马万宝的人，生平“疏狂不羁”，老婆田氏也是“放诞风流”之人。 有一天，马万宝邻居老太太家忽然来了个女人，说是受不了婆家的虐待，逃出来的。这个女人看起来很可怜，针线活又做得非常好，老太太就很高兴地把她留了下来。过了几天，这个女人跟老太太说起自己还会按摩，能治疗“女子瘵（zhài）盅”（注1）。 后来邻居老太太到马万宝家串门的时候提起这个女人，马万宝听了倒也没很在意。后来偶然看见她，大概十八九岁的年纪，长的很漂亮。于是这个马万宝就动了心，回去和老婆商量了一下，打算以请那个女子来给老婆治病的名义把她骗过来。（看起来她老婆不光风流，还很有点GNU精神） 那个女子同意了治病的请求，但是说自己不便见男子，要求来的时候马万宝不能在家。马万宝老婆还真不含糊，编了个瞎话说正好晚上马万宝要去西村阿舅家喝酒，你就放心来吧。 到了傍晚时分。老太太领着那个姑娘到了马万宝家，田氏告诉她马万宝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了，姑娘很高兴。过了一会儿，老太太回家去了。于是田氏就让这个姑娘先上床，然后自己也上了床，顺便吹熄了蜡烛。然后装模作样的说“啊呀，厨房门忘关了，别让狗偷吃了东西。”于是借机下床，溜到门外，换马万宝进来。那姑娘也不知道，还以为边上躺的是田氏呢。用有些紧张发颤的声音说：“我开始给你按摩治病吧”，又说了些亲昵风骚的话。马万宝也不言语。于是这个姑娘就开始按摩马万宝的腹部，渐渐摸到小腹，继续往下探……忽然觉得不对头，就好像忽然抓到了一把蝎子似的，吓得下床要跑。 马万宝急忙挡住了她，开始在她身上乱摸，摸着摸着也忽然摸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也吓得够呛，赶紧喊老婆点灯。他老婆还以为是那个“女子”刚烈，事情不好办呢，打算进来帮着说说好话，没想到点着灯一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于是羞臊地赶紧出去了。 马万宝怒气冲冲地问“她”这是怎么回事，这小子又惊又怕，只得都交待了。原来他叫王二喜，哥哥王大喜是桑冲的徒弟。他跟着哥哥学了桑冲的本领，不过出道不久，只祸害了十六个女人。 马万宝这就打算告官，但是看着他楚楚可怜的女装打扮，又不舍得。忽然心生一念，就把他捆了起来，一刀阉了。王二喜一下就晕过去了。马万宝把他放到床上，等他醒来威胁说：“我给你上药，等治好了你就跟着我当小妾，怎么样？要不然我就告官，你必死无疑！”王二喜只得答应。 第二天隔壁老太太过来，马万宝对她说：“真是太巧了，昨天那个姑娘，是我表侄女，叫王二姐。因为是天阉石女，所以被夫家赶出来了。昨天她忽然得了急病，还在床上歇着，我正要去给她买药呢。以后就让她留在我们家，和老婆做伴儿吧。”老太太信以为真，到床边一看，果然是一幅生病的样子。 过了一阵，王二喜伤口好了。于是晚上和马万宝同寝，白天则缝缝补补，洗衣做饭，真当起了小妾。 没过多久，桑冲被凌迟。七个徒弟也被砍头，唯独这个王二喜一直通缉不着。村里有些人觉得马万宝家的这个“王二姐”来得蹊跷，就找了几个老太太来验看。隔着衣服一摸下身，也就不再怀疑了。 王二喜于是非常感激马万宝，觉得是马万宝那一刀救了了自己，从此更加死心塌地。后来他死后还葬在马家的墓地边上。 《聊斋》取材多为口口相传的故事，《人妖》这个故事也未必是真有其事。很可能是根据文中提到的“桑冲”，附会出来的。而这个桑冲是真有其人，真有其案，明朝的邸抄（相当于现在的“内参”）中有记载： 有个叫谷才的人，善于男扮女装，混入闺房暗行奸骗。桑冲本是个泼皮无赖，听说了谷才骗财骗色18年而从未失手的“事迹”后心向往之，于是拜在门下“学艺”。 谷才可能也是觉得终于有人传自己的衣钵了，便倾囊而授。先教桑冲如何修眉盘髻扮做女人，继而教他针黹女红、洒扫烹调，还有混进闺房、挑逗哄骗、制做麻药，以及事后如何诱骗威胁不致败露等等一系列的技术。桑冲学了两年，终于“艺成下山”，后来自己又传了任茂等七个弟子，其中就有上面提到的“王大喜”。 过去女子一旦失贞，必为夫家所弃，所以被奸骗后都不敢声张。还有些潘金莲之流更是乐得如此。所以桑冲在10年间奸淫了182个女子居然从未事发。后来还是因为发生了类似上面故事里提到的情节，才败露被擒。 明宪宗亲自对此案作了判决：“这厮情犯丑恶，有伤风化，便凌迟了，不必复奏。任茂等七名，各要上紧挨究，得获解来。钦此！”于是桑冲凌迟，七个徒弟弃市，各自得了报应。不过那个谷才却在桑冲事发前自己老死了，未免让人有些不甘。 中国有不少古书讲了“淫人妻女，妻女淫人”的现世报故事，最著名的当数《玉蒲团》。不过也有人提出，淫人妻女者自身其实并未受报应，而他们的妻女并未作恶而反受其害，这是不公平的。估计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人们为了表达对此类人等的愤恨，于是编出这么一个“淫人妻女者，必然被人阉，终生被人淫”的全面升级超豪华黄金版故事，直接将报应施加到了作恶者本人身上。 所以我觉得《聊斋》近五百篇，当数此篇最为快意恩仇。不过有一点：马万宝夫妇虽无淫人妻女之实，却有淫人妻女之心，只不过机缘巧合未曾上手而已。此二人的报应却在那里？若我来编故事，必令其亦遭天谴。 另外还有个技术上的疏漏：阉人乃是一门手艺，而且这手艺是父子相传，而且秘不外传，一般只有京城附近一些人才会。平常人这么随便一刀下去，必死无疑。太平天国时候，洪秀全在南方起事，蓄了后宫之后自然也要太监。南方哪有懂这个的呀，于是找了些阉鸡阉猪的匠人，结果被这帮兽医弄死的小孩就有几千个。 奸淫居然可以成为一种可以赖以为生的职业，一门师徒相传的技术，这事恐怕也就明朝才有了。 注： [1]瘵（痨病）、盅（中毒）、痪（瘫痪）、膈（膈逆，一般就是西医说的食道癌）是过去中医认为很难治的四种病症。“女子瘵盅”在这里应该就是泛指难治的妇科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