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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的故事(一)·出生

2005-12-11链接

在长大之前,我就出生了;在出生之前,我父母就已经结婚了;在父母结婚前,他们就互相认识了……倒叙似乎有点别扭,还是正着说吧:有一个人,他犯了杀人罪,然后被抓了——哦,是的,这个杀人犯和我的出生很有关系——在我出生之前的年代,杀人犯还是很稀罕的,审判之后,要郑重其事地用卡车拉着游街,还要一边用大喇叭宣读犯人的罪行。 宣读罪行这种活儿,自然不适合满口方言的大老粗们干,于是他们派了一个小警察去电台请播音员。那时候警民鱼水情啊,电台很支持这个事,派了一个根正苗红的播音员来。后来小警察和播音员结了婚,又过了一年,我就出生了。 你看,人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奇怪。两个人发生矛盾,然后一个人杀了另一个人,自己也成了杀人犯。然而这件事却成为我来到世界的重要环节。罗伦兹说:“这就是蝴蝶效应啊”,释迦牟尼说:“No,No,这叫作因果”。 虽然我母亲说她是因为看我爸老实才跟他结婚的,但我一直不信——联系工作就能联系一个媳妇回来,我怎么就没遗传到这种“老实”呢?而且我记得父亲经常发誓:“如果某某事不是这样的,我把姓倒过来写!”——他姓王。 母亲是长女,我是母亲她们大家庭诞生的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外公正因肺癌而准备开刀。癌症在当时差不多是完完全全的绝症,手术需要切除整个一侧的肺,也不知是否能从手术台上下来。为了让外公在世的时候能看到一个“孙子”,我就随了母亲的姓。 按照老家的说法,我这个“孙子”的出生是一件大喜事,可以把家里的坏事冲掉,称之为“冲喜”。也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外公的癌症竟彻底治愈了,直到十几年后因心脏病去世。在那时的医疗条件下,这的确是个奇迹。 随母亲姓这件事让我爷爷很不高兴,一直不肯见我,虽然当时他已经有两个孙子了。我满周岁的时候,他才第一次看到我。也许是这个原因,我和父亲的家庭一直远不如和母亲这边来的亲。而今两位老人家都已作古多年,不知冥冥中是否还在计较。 因为我是带着“神圣使命”诞生的,所以起名字也格外郑重。据说当时几个姨翻了半宿新华字典,才找到“旸”这个古怪的字。“旸谷”就是传说中太阳升起的地方,用这个字是希望我像初生的太阳一样。 从小学起,这个名字就不断给我添乱。譬如老师罚写名字一百遍,我就比别人要痛苦。现在去办信用卡、取包裹也都比别人麻烦。排队等叫号的时候还会遇到这种尴尬: “于肠,于肠是谁?” “……” “于肠在不在?在不在?不在就下一个了!” “……我,我是于肠!” 不过也有点好处,做自我介绍时可以说说上面的故事,让人第一次就记住我。 也许因为我是家里第一个孩子,也许因为我是他的“孙子”,也许因为我的出生给他带来了幸运,外公在世的时候对我非常疼爱。 周末常常在外公家度过。我记得早晨太阳照进屋子的时候,他会坐在沙发上,用牛奶把苏打饼干泡软,然后放进没什么牙齿的嘴里,慢慢嚼。然后对我招招手,塞给我两块,看着我吃。 傍晚的时候,外公会带着我在厂里散步。他总是背着手走路,我也学他的样子背着手,一幅小老头模样。厂里的人常常故意说:“于厂长,带外孙出来玩啊~”。外公总是很认真地纠正:“什么外孙,是孙子!他也姓于呢。” 夕阳下,一老一少两条影子会拖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