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7.29 《金庸和克莉斯蒂》这篇文章本身似乎是只为克莉斯蒂系列小说写的一个序,并非什么大作。引起我兴趣的是梁晓声在文中提出的问题:“为什么中国产生金庸,英国产生克莉斯蒂,而不是反过来呢?” 这是个很有趣的问题,可惜梁晓声虽有智慧想明白,却没胆子说出来。只好将答案隐藏在几个一连串的问题里: “ 要知道,中国文学中,探案小说的渊源也很长久啊,要知道,英国的历史中,足以构成一部部侠士小说的素材也不少啊! 又为什么,那么多那么多的中国人,几乎从小都爱读武侠小说,而那么多那么多的欧洲人,几乎从小都爱读侦探推理小说呢?――起码从前是这样的。 爱读武侠小说的中国人,于休闲的同时,亦获得另外别的什么心得呢? 爱读侦探推理小说的欧洲人(60年代以后的日本人,也开始爱读此类休闲小说),其兴趣又为什么会维持至今呢? ” 显然,老梁心里是明镜般的,只是这明镜又不能拿出来示人。写到此处,偏要憋着一言不发,着实难受,只好用春秋笔法,略点一点。隔靴搔痒,聊胜于无。 西方中有个词叫“美国梦”,“American Dream”,其实就是发财梦。花园洋房,门口的游泳池,屁股上树着翅膀的小汽车,这就是美国梦。上世纪有很多描述美国梦的文艺作品,在西方大受欢迎。 “Chinese Dream”是什么?是当包青天,当郭靖。 传统武侠小说的套路,一般都是侠士辅助清官,为民除害的故事。典型代表就是“三侠五义”。新派一点,就是某某人遇见老头子或者老猴子,得了秘籍宝典,然后成长为大侠,为民除害。崇高一点的,还要去守守襄阳城什么的。 为什么“Chinese Dream”和“American Dream” 差别如此之大呢,是因为中国人都受了圣人教诲,“君子喻于义”,不想发财了么? 这两种“梦”也说明了同样一个问题:西方人想的是更舒适的生活,而我们首先想要的是安全感。在中国,有财而无势,则财不能长保,甚至命亦不能长保。所以,首先要有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力量,然后才能谈其它。 从中国人对武侠小说的偏爱,不难看出,中国人自古对政府的态度就是既畏惧又不信任。总不肯把自己的安全感寄托在政府身上,不相信政府会保护自己。甚至不相信政府会保国守土――要不然,何至于要一个郭靖去守襄阳城呢?。 梁晓声在文章最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愿克莉斯蒂在中国也渐渐地家喻户晓……”这个省略号所包含的内容,是很丰富的。 以下为梁晓声先生的原文: 金庸和克莉斯蒂 梁晓声 将金庸先生和阿嘉莎·克莉斯蒂联起来想一想,是会发现一些颇有意思的文学现象的。而且,其现象超出文学本身的话题,与我们人类的休闲方式关系密切。 不消说,读书是人类传统的休闲方式。 于是便有了伟大的休闲小说作家。 我觉得,金庸先生乃是当代接近于伟大的一位休闲小说家,而克莉斯蒂则确乎是伟大的了。金庸先生的小说,将中国武侠故事演绎得别开生面,荡气回肠,几乎全部被改编成了电影或连续电视剧。半个世纪以来,受到着最广大的华人的喜欢,引起西方汉学家的高度重视。 一位小说家,以他的小说作品为占世界四分之一的人之休闲阅读服务,服务效应获得普遍的公认,难道还不接近于伟大么? 至于克莉斯蒂,其服务效应就更加令世人瞩目了。这非凡的女性,一生写了近百本书,除了80本侦探推理小说外,还写过许多短篇小说和十几部剧本。在全球她的侦探小说被译成百余种文字出版,在西方,她的侦探小说重印达198次,总印量仅次于《圣经》。 真的,在我看来,这位名副其实的侦探小说女王,其成就实在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一百年内,在世界短跑史上,会有人超过女“飞人”乔依娜么? 一百年内,在世界文学史上,会有人的成就举目公认地超过克莉斯蒂么? 这么一想,不禁的心生肃然。 当柯南·道尔逝世以后,英国举国悲哀。《泰晤士报文学副刊》曾这样评论――“英国再也不可能产生第二个柯南·道尔了。” 似乎偏偏要证明这一评论是错误的,克莉斯蒂的成就和影响实际上远远超过了柯南·道尔。比利时籍的私家侦探“波洛”的知名度,也和福尔摩斯的知名度一样高。 像金庸先生的中国武侠小说也深受许多中国读书人士推崇一样,克利斯蒂的侦探推理小说同样征服了许多欧洲知识分子。甚至连法国前总统戴高乐、英国前首相威尔逊,英国皇太后玛丽,都曾公开承认欣赏她的小说。 《纽约时报》曾报道过这样一件事: 某夜白宫的总统睡房里灯光彻夜长明。第二天早上员工们看出卡特总统双眼微肿,关心地说:“国家公务重要,总统先生的身体也很重要。” 但卡特总统却诚实地回答:“谢谢。我其实几乎一整夜都在读克莉斯蒂的小说。” 为什么中国产生金庸,英国产生克莉斯蒂,而不是反过来呢? 要知道,中国文学中,探案小说的渊源也很长久啊,要知道,英国的历史中,足以构成一部部侠士小说的素材也不少啊! 又为什么,那么多那么多的中国人,几乎从小都爱读武侠小说,而那么多那么多的欧洲人,几乎从小都爱读侦探推理小说呢?――起码从前是这样的。 爱读武侠小说的中国人,于休闲的同时,亦获得另外别的什么心得呢? 爱读侦探推理小说的欧洲人(60年代以后的日本人,也开始爱读此类休闲小说),其兴趣又为什么会维持至今呢? 显然,武侠小说的“文学气质”是反对旧秩序而且张扬民间正义的。 显然,侦探推理小说的“文学气质”是一种法制前提之下形成的“气质”。是协助法制的,是反刑事罪恶,破坏刑事阴谋的。是称颂法制智慧的。 因而,我们从克莉斯蒂的小说,以及由她的小说改编的影视中,除了看到大智慧的波洛,同时几乎必看到代表国家司法的官方办案人员。只不过后者们在波洛面前往往显得经验不足罢了。 在旧时代,人心向往武侠,向往清官。有道是“武侠小说是成年人的童话”。金庸小说反映的旧时代,武侠代表了人们的向往,难免带有民间意识形态的色彩。 茶馆里,大侠一剑挥去,威而恶者人头落地,听书的人们往往一片齐声叫――“好!” 读克莉斯蒂的侦探推理小说,则肯定不能是集体的休闲,则肯定是静悄悄的时光。克莉斯蒂的小说中,几乎没有也完全不必要有什么民间意识形态的色彩。 克莉斯蒂曾公开表示――她创作侦探推理小说,并非出于什么高贵的目的,只不过是要娱乐读者,给阅读的人带来满足的喜悦。 这肯定也是金庸先生创作他那些武侠小说的出发点吧? 人类对休闲的需要,永远强过于接受某些高贵教育的自觉。而这是符合人性的。 娱乐读者,给阅读的人带来满足的喜悦,这样的小说,这样一种为人类的休闲服务的精神,细细想来,其实本身就是应受到尊敬和感激的啊! 目前,贵州人民出版社已经全部买下了克莉斯蒂的毕生心血之作――80种侦探推理小说,且已翻译出版。它们的出版,为我们当代中国人的休闲又提供了可喜的内容。 愿克莉斯蒂在中国也渐渐地家喻户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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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梁晓声的《金庸和克莉斯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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