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发一期不那么”技术“的播客笔记。主角César Hidalgo是图卢兹经济学院教授,主持集体学习中心 Center for Collective Learning,在MIT领导同名实验室九年,2018年获复杂系统研究领域的拉格朗日奖。2025年11月他的新书《The Infinite Alphabet》由企鹅兰登书屋出版,为知识的增长、扩散和价值估算建立了一套类似物理定律的分析框架。这期Machine Learning Street Talk播客于2025年12月28日发布,围绕这本书展开了近90分钟的对话。
结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宝丽来的即时胶片由大约20种组分构成,配方沿用将近40年,但其中关键化学原料已经停产,供应链断了,原始配方无法复刻。Hidalgo在维也纳采访过Kaps,问他雇回来的人水平如何。回答是:"No, no, no. We had the A team. It was the star team." 顶尖团队,顶级设备,完整图纸,照样不行。2010年第一批胶片上市,色彩严重偏移,出来的是一种橘棕色调,感光度批次间差异巨大,化学药剂从封口处渗漏,照片几周内褪色到几乎看不见。花了好几年才稳定到"能用"的程度,大约十年后才接近宝丽来1970年代的品质。
Paul Romer的内生增长理论拿过2018年诺贝尔经济学奖,核心观点是知识具有non-rival特性,也就是非竞争性,我教你一首歌自己还是会唱,所以知识可以无损复制,是人均经济增长唯一的解释变量。Hidalgo认为Romer的框架正确但不够:在那个框架里知识像水一样往桶里灌,不分种类。他的书聚焦知识的第二个属性non-fungible,非同质性。知识由无数独特的"字母"组成,一张永远在扩展的字母表。一个国家拥有哪些字母、如何组合,决定了经济潜力。
Hidalgo用猴子和森林来解释第二重约束。每个产业是一棵树,衬衫和女式衬衫紧邻,天然气在远处。国家是住在树上的猴子,经济发展就是跳到新树上。经济地理学把这叫相关性原则 principle of relatedness。二战后意大利被禁止制造飞机,飞机工程师D'Ascanio设计了Vespa踏板摩托。日本川西航空、德国亨克尔也从航空转向了轻型车辆。不同国家的公司被迫退出航空后全都跳到了同一个邻近区域,因为摩托车和飞机在产品空间中是邻居。
Samuel Slater则展示了知识扩散的另一面。他出生在英格兰Belper,14岁进入Strutt的水力纺棉工厂当学徒,升为监工。21岁时判断英国市场饱和而美国还没掌握这项技术,趁夜逃出Belper,在伦敦假扮农民登上开往纽约的船,66天后抵达。在曼哈顿一家工厂干了四天就辞职,没有水力驱动,机器不行。后来听说罗德岛Pawtucket有人在尝试水力纺棉但做不出足够结实的纱线,便前往,大约一年内建成了美国第一座成功的水力纺棉厂,启动了美国工业革命。此前Pawtucket的人根据苏格兰人的口述试图仿造,完全失败。必须有亲身在Arkwright和Strutt身边工作过的人到场才行,当时英国法律禁止将纺织技术带出国,Slater冒的是叛国罪的风险。
Q3: 大语言模型拥有知识吗? Hidalgo认为这个问题问错了。知识是集体现象,LLM是否有知识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否提升了人类的集体学习能力。他搬到法国后用LLM了解当地税法,见会计师时能问出更好的问题。"Is it because the LLM has knowledge? Is it because I have knowledge? Or is it because we are wiser when we are togeth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