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5 年 3 月 19 日,李鸿章乘坐德国商船“公义号”抵达日本门司港,次日来到马关港,开始和日本谈判,之后签订了《马关条约》。李鸿章在马关条约签订期间拍摄的照片现在我们知道《马关条约》对中国来说是割地赔款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台湾被日本统治了 50 年就是因为《马关条约》。那么这个条约的顺利签署对日本来说自然是大有好处。然而,并非所有日本人都这样认为。日本有不少爱国愤青就觉得不应该跟中国和谈,应该继续打,打到北京,活捉光绪。这些愤青里有一个人叫小山丰太郎。1895 年 3 月 24 日,在结束第三轮谈判后,李鸿章乘轿子返回住处,在路上被窜出来的小山丰太郎当脸打了一枪。幸而所用手枪威力不大,李鸿章没有丧命。日本一直想脱亚入欧,做一个现代化的文明国家。但刺杀谈判代表这种事显然很不文明,所以当时国际社会一片哗然。日本政府既怕此事使得国际舆论倒向中国,又怕李鸿章一怒之下不谈了,所以非常慌。据说因此把原定三亿两白银的赔款减到了二亿两,割地范围也减少了。
小山丰太郎后来活了 78 岁,亲眼看到日本二战战败。他这一辈子到死都没有过正式工作。********
1895 年 11 月 8 日,德国维尔茨堡大学的校长正在实验室里研究阴极射线。他偶然注意到距离实验装置几米远的一块涂有氰亚铂酸钡的小纸板发出了微光。这时候距离李鸿章遇刺差不多刚过去七个月。实际上早在两年前就有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个现象,但别人都没有像威廉·康拉德·伦琴这样敏锐地意识到这可能是一种新的射线——阴极射线不太可能在空气中走这么远。于是,X 射线被发现了。伦琴后来也因此成为世界上第一个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之后伦琴开始研究X 射线的特性。他发现这种新射线不但可以穿透很多物体,还能使胶片感光。1895 年 12 月 22 日,他的妻子安娜来到实验室,伦琴让安娜用黑纸把左手包裹严实,放在胶片上,再用 X 射线照射。人类历史上的第一张 X 光片就这样拍出来了。人类第一张 X 光片:“戴戒指的手”
********1896 年 6 月 13 日,也就是伦琴发现 X 射线的七个月后,李鸿章乘火车自俄国前往德国出访。6 月 15 日,李鸿章应德皇德皇威廉二世的邀请,参加了德国国宴,随后参观了德国军队。期间一位德国医生告诉了李鸿章关于 X 射线的事。李鸿章很感兴趣,就请德国医生用X 光拍摄了在日本遇刺的伤处。当亲眼在胶片上看见自己左眼框下的骨头上嵌着的子弹时,李鸿章大为惊叹,并为这项技术取名为“照骨术”。《李傅相历聘欧美记》中的相关记载《李傅相历聘欧美记》记载了这段历史:“奥人朗德根新得照相之法,凡衣服、血肉、木石诸质,尽化烟云,所留存镜中者,惟五金类及骨殖全副而已。中堂在马关议约之际,猝遭不知教化人之毒手,枪弹留于面部,至今未出,人颇忧之。此次道出柏灵,知有操朗德根之术者,乃延摄其面影。即见枪子一颗,存于左目之下,纤毫毕观。”********历史和科学,一切在此处交汇。这篇文章没有结论。但你可以回到文章开头,再看一遍,然后也许会有自己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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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相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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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相,即表面、浅层次。
人的能耐常被分为“道”和“术”两类。“道”的层次高,“术”的层次低,属于皮相。这种分类我很赞同。不过,坐而论道,必先有术。不学无术而论道者,穷则独欺其身,达则兼害天下。
在《神雕侠侣》中,觉远把《九阳真经》也称作“皮相小道之学”。我们凡人,能识得万物皮相,习得一两样皮相小道,就很不容易。如能更进一步,当然很好。如果不能,安于皮相,不妄谈玄虚,也算做了个本分人。
所以,先从皮相开始。
今年是勒内·法瓦洛罗诞辰 100 周年。2007 年,阿根廷的南美联合电视台举办了一项活动,请大家投票选出心目中最伟大的阿根廷人。最后排名第一的是阿根廷国父圣马丁,第二是勒内·法瓦洛罗。大家更熟悉的切·格瓦拉和马拉多纳都只能屈居其后。我小时候在《世界之窗》上看过一篇关于法瓦洛罗的短文。虽然已经过去三十年,但有两处我依然印象深刻。文章开头描绘了法瓦洛罗的手术流水线。他的助手们完成开胸、从腿上取血管等准备工作,然后法瓦洛罗来做最关键的冠脉搭桥。做完后他就去下一个手术室,助手们完成收尾工作。这样,他一天能做二十台手术。在文章末尾,记者问法瓦洛罗:“你现在还能一只手在火柴盒里打结吗?”法瓦洛罗说:“可以,无论左手还是右手”。当时我是多么想成为法瓦洛罗这样的人啊。这篇文章对我的影响之大,以至于很多年后我学外科的时候,还偷偷自己练过一只手在火柴盒里打结。冠心病是常见的心脏病。各种原因导致的冠状动脉狭窄,最终会造成心肌供血不足。然后就是心绞痛,心衰,死亡。冠状动脉搭桥手术就是从身体其它部位取出健康的血管,缝合到心脏上,从而让血流绕过阻塞的冠脉,从这条新创建的通路给心肌供血。1967 年,法瓦洛罗在美国俄亥俄州克利夫兰诊所进修期间发明了冠状动脉搭桥手术。从此,人类对冠心病有了革命性的治疗手段。在冠脉搭桥术诞生前,大量病人只能靠药物勉强控制病情,忍受痛苦,等待死亡。而冠脉支架和他汀类药物进入临床都是二十年之后的事情了。在去克利夫兰诊所之前,法瓦洛罗和他兄弟一起在阿根廷的一个小镇当乡村医生。他们的诊所使得当地的新生儿死亡率降到接近于零。发明冠脉搭桥术后,法瓦洛罗从美国回到阿根廷,建立了法瓦洛罗基金会。基金会下属的医疗机构每年接诊 50 万患者,完成 3000 例冠脉搭桥术。除了治疗患者和进行医学研究,法瓦洛罗还为阿根廷和拉丁美洲培养了大量医学人才。基金会下属的研究机构后来成为了法瓦洛罗大学。2000 年 7 月 29 日,通过心脏手术挽救无数人生命的法瓦洛罗用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心脏。他在自杀前给阿根廷总统写了一封信。在信中,他称自己为堂吉诃德,孤身一人与这个国家的医疗体系战斗。他认为只有自己的死才能让阿根廷社会意识到这个体系存在的问题。当时,阿根廷的国家医疗保险机构 PAMI欠了法瓦洛罗基金会 1800 万美元。这让基金会陷入了绝境。法瓦洛罗在信中说自己“成为了一名乞丐”,他每天的工作变成了“打电话、敲门、筹集资金,让基金会能继续下去。”2019 年 7 月 12 日,勒内·法瓦洛罗诞辰 96 周年的时候,Google 发布了纪念他的 Logo 涂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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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人演纣王,俄罗斯人演妲己,我觉得特别好,特别华夷之辨。《封神》上映后,很多人开始讨论历史上真实的纣王。当然这肯定有帅即正义的因素。但其实《论语》里就说过:“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那会儿就有人意识到纣王其实没有传说的那么坏,是后人把他当罪名收集器用了。但历史上有没有传说中纣王那样的昏君?当然有,更坏的都有。夏商周史料少,还可以把坏事安到纣王头上。再往后,该谁的就是谁的——“夏五月,崔杼谋杀国君光” 。所以说,记录、保存是第一重要的事情。南汉后主刘𬬮就比传说中的纣王还坏。残暴、淫乱、宠信妖人、宠信太监、荒废朝政、穷奢极欲、横征暴敛……古往今来的昏君才艺他全都有,可谓昏君界的集大成者。“宠信太监”的问题很多昏君都有。但刘𬬮就不只是“宠信太监”了。他认为只有太监才忠心,才靠得住。所以立下一个规定:欲当大官,必先自宫。所以刘𬬮的朝堂之上全是太监。自古昏君必淫乱。刘𬬮的淫乱也别具一格。他有一个波斯妃子,黑胖而善淫。刘𬬮很喜欢,给她起名“媚猪”。之后又找了九个,分别根据各自特色起名为:媚牛、媚羊、媚狐、媚狗、媚猫、媚驴、媚兔、媚猿、媚狮,凑成“十媚女”。这大概是中国最早的女团。虽然刘𬬮也找了方士帮他炼制春药,但毕竟人力有时而穷。为了解决后宫资源和自身体力不匹配的问题,他还发明了“大体双”的玩法。什么叫“大体双”呢?就是从民间找来一些男青年,和他后宫的女青年在花园里交配。刘𬬮自己就带着媚猪一边逛一边欣赏。还要对每个人的表现打分点评,得分不高的男青年要挨鞭子。在残暴上,传说中纣王跟他都不能比。刘𬬮不光“作烧煮剥剔、刀山剑树之刑”,还“令罪人斗虎抵象”——也就是说,在酷刑方面,他不仅发扬光大了中国暴君的传统艺能,连古罗马斗兽场那套他都会。刘𬬮是南汉后主。提起“后主”,最有名的自然是南唐后主李煜。南汉和南唐这俩后主是同时代的人,而且还是难兄难弟,“情若弟兄,义同交契”。李煜在历史上风评还不错。虽然没什么治国的本事,但才华出众。作为皇帝也还算仁爱。但李煜也就死在才华出众上。投降之后还非要写什么“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宋太宗一看:这是还不服啊!于是就把李煜毒死了。但宋太宗很喜欢刘𬬮。坏人是有一些共性的。比如,得势的时候有多欺软,失势的时候就有多怕硬。刘𬬮当皇帝时飞扬跋扈,但投降赵宋后又特别善于跪舔。以至于宋太祖、宋太宗都很喜欢他。所以刘𬬮投降后日子过得还不错,不比前辈刘禅差。所以,我们应该从历史中学会什么?备一手跪舔技能吗?肯定不能这么说。只是,如果你是个投降的末代君王,那最好也是个彻底的猪头。对文艺的爱好还是得有一定暴力作为保障——哪怕是乾隆那种文艺爱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