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村子里住着 101 个人，分别是比尔，汤姆 1、汤姆 2、汤姆 3……汤姆 100。比尔的钱很多，比所有的汤姆们加起来还多。比尔出门坐马车。汤姆们有的骑驴，有的连驴都没有。

后来，汤姆 22 从外村的拉斐尔那里学会了一些新词。很快汤姆们都学会了这些词，于是他们就去找比尔说：“把你的钱分一半给我们”。比尔很爽快地同意了。

现在，比尔的钱只有原先的一半，而每个汤姆的钱都翻倍了。汤姆们非常高兴。

但没过几天，汤姆们就发现生活似乎没什么变化。因为村里还是只有一架马车，十头驴。当每个汤姆的钱都翻倍后，马车和驴的价钱自然也翻倍了。还是只有比尔能坐马车，还是只有十个汤姆能骑驴。

于是，汤姆们决定把比尔的钱全部分掉，把马车和驴变成全村共有。比尔和那些有驴的人虽然不情愿，但面对几十把干草叉还是只能同意。

现在，101 个人的钱全都一样多了。但是，马车和驴的数量并没有变。谁坐马车、谁骑驴、谁走路呢？汤姆 22 说最初是他跟拉斐尔学的新词，所以他会告诉大家马车和驴应该怎么分配。

时空在这里分裂了。

在第一条时间线里，汤姆 22 自己坐上了马车，并把驴分给了他的朋友们。后来，汤姆 22 把自己的名字也改成了比尔。于是，大家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在第二条时间线里，大家并不同意汤姆 22 的想法，吵了起来。就这样吵了 10000 天之后，马和驴都死了，矛盾也随之消失。于是，大家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在第三条时间线里，大家也不同意汤姆 22 的想法，最后决定全村轮流使用马车和驴，每人一天。第一天，马车归汤姆 1 使用。汤姆 1 用完马车后，觉得反正第二天马车要归别人用，就没有喂马。第二天，汤姆 2 也是这样想的。很快，马和驴都死了。于是，大家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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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条时间线是从汤姆 22 见拉斐尔那里分开的。

在这条时间线里，汤姆 22 见拉斐尔的时间晚了 100 年。在这 100 年里，村里不但有了更多的马和驴，甚至从马车时代进入了汽车时代。每家都有了电话，有了空调，有了抽水马桶。每个人的生活都比原先好了 10 倍。

100 年后的一天晚上，汤姆 22 见过拉斐尔后回到村里，在村口的告示栏贴了一张海报：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谁开奥拓，谁开奥迪？”

1991年的华清池杨贵妃出浴雕塑，忽然被举报衣服太少。世界现在真有趣，除了伊朗人想少穿点衣服，全世界都想多穿点衣服。

刚看到新闻时我吓一跳，还以为是又被领导偷偷卖了呢，原件上了拍卖行。仔细一看才知道，不是雕像被换了，而是有人认为贵妃露了胸，有伤风化了。

91年就可以露的胸，现在忽然不能露了。这很让人困惑，唐玄宗都没意见，群众为啥那么大意见？仔细一想才醒悟，因为道德高尚的人过去都没有手机，现在他们全都有了，当然就有意见了。

而且并不只是我们，外国亦然，听说玛丽莲梦露的捂裙子像也不能容许了，非要拉走。

我的主业是读金庸，金庸小说里讲得很明白了，武侠世界里，当时代上行，日子好过，社会风气往往就会趋近于开明开放；反之，就会变得保守固执，各种道德家、卫道士就会纷至沓来。

你看《笑傲江湖》里，华山派实力最强的时候，号称五岳第一，风气就比较奔放，风清扬居然去和一个失足妇女成了亲；等到后来华山实力不行了，在五岳剑派里几乎吊车尾，道德上就最保守，令狐冲去了一趟群玉院，师父都威胁要砍他项上人头。我都不明白，自己能悄悄砍小头的师父，怎么会理直气壮砍徒弟的大头。

我还发现，一个人，如果不到三十岁，就会觉得遇到的事都是新鲜的。如果过了三十岁，就会发现原来世上没有新鲜事，都是周期循环。类似雕像露奶的问题，是个太老的问题了，印象里那是我童年时才讨论的事，甚至当时都已经讨论完了。

比如杂志可不可以登接吻照片，1979年就讨论完了。当时《大众电影》刚复刊，在封面登了一张亲吻照，激怒了一批正义群众，痛斥“庸俗”、“下流”、“难道社会主义最缺的是接吻吗”。后来该讨论以《大众电影》销量暴涨而终结。我还深信未来不会再有这样的讨论了。谁知道如今又讨论转来了。

自从我35岁过后，发现类似的讨论就不断重新上演。川美的教授课堂上教人体素描，被指责伤风败俗；杨丽萍老师的孔雀舞，被指责穿得太少；如今杨贵妃的胸也要裹起来，唐朝人敢露，现代人不敢看了。这才愈发恍然大悟，世上哪里有什么新鲜事，不过是周期循环。

很多人满以为“新鲜”的话题，不过是一个个当初早已被填平的粪坑，又被人又重新刨开而已。如《红楼梦》和悼明，如能不能“拿来主义”，如过不过洋节，如能不能裸体雕像，如许不许人体素描，都是早被埋了许久的陈年粪坑，却又被人刨开，重新吸引了惊奇的少见多怪的人群，趴在坑缘说哇塞这个好新鲜唉，好振聋发聩唉，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就连国际时事也是，你看伊朗，大半个世纪都耗在周期循环了，同一个老坑，伊朗人刨了埋，埋了刨，最近又想埋。

我仔细看了那个华清池的杨贵妃雕塑，觉得还挺美的，贵妃躯体健硕，身材饱满，又不失力量；人物头部微偏，神情宁静，整体还算得上生动。如果要挑毛病，我觉得浴袍和人体的关系还不够自然；面孔偏写意而身躯偏写实，上身骨架纤细而下肢粗壮，略有一丝违和，失了点古韵。别的没啥大毛病，起码比那个章子怡出浴的雕塑好多了。

再说了，一个袒露胸膛的杨贵妃，不是正好满足网上各类人群从夯到拉的诉求么，女性主义者可以说这表明女性不必为身体羞怯，要光明袒露；老登们如我则可以抓紧机会拼命凝视。各取所需，互不冒犯，多好啊。非要去给裸了三十多年的贵妃较劲做什么？替唐玄宗着急，你是高力士啊？

想起个关于霍英东的著名故事：以前他每次来内地，都要先看机场一幅壁画《泼水节》，看上面裸体沐浴的傣族少女还在不在，如果在，就说明可以放心大胆投资。

但现在已有新情况了，老公式不灵了，这已经是全球都面临的问题，无论中西方，大家都贤者起来了，人们全面趋于保守，内心仿佛都像刚撸完一样纯净。之前说了，外国的玛丽莲梦露的像，放了那么多年，不也被指责有伤风化，要取缔吗。

伊朗人拼命想脱的衣服，全球恨不得捡起来穿。多么有意思的世界啊。